“大厅里除了我们和npc，还有东西？”骆嘉白警惕地四处巡视，又看向餐盘，思索道，“你听到的会不会是这些动物被做成食物后，发出的惨叫声？”

“是鸡、鸭、牛还是羊？”

米瑞拉摇头，“不是任何一种见过的动物。”

她隔着白布，盯了会儿骆嘉白，突然指着他的肩膀，感叹道，“直角肩，有锁骨。”

又指着他的手臂，“没有多余的肉。”

“你穿裙子比我好看得多。”

骆嘉白脖子都红了，“谢谢！但是我不需要这种夸奖！”

他尴尬的视线都不知道放哪儿，突然看见米瑞拉的猫，着急想把这份尴尬转移，“你的猫这是什么姿势？左脚踩右脚，这样站着不难受吗？”

米瑞拉露出进大厅后的第一个笑容，“他太绅士了。”

“绅士？”骆嘉白从下往上看猫屁股，“是公的吗？”

米瑞拉点头，“是男孩子。”

见骆嘉白这样旁若无人地讨论性别，陆黎提醒道，“我听说鸟的心眼都挺小，你太欠揍会被记恨上的。”

“哎说了多少次不是鸟。”骆嘉白摆摆手，“他是猫，听不懂我们说话的。”

黑鸟拘谨又局促，因为米瑞拉换了一条裙子，肩膀上的布料比较少，他没有下脚的地方，只能狼狈地单脚站着。

突然被骆嘉白点名。

身体一滑差点摔下来。

骆嘉白连忙伸手去接，“没事没事，我接着呢！”

黑鸟不爽到了极点，拍打着翅膀，用力踹了骆嘉白一脚，然后回到米瑞拉的肩膀上，用后背对着他们生了会儿闷气，又撕裂空间离开了。

骆嘉白受到一记重击，他拖着突然被冻住没有任何知觉的手臂，惊叫道，“你的猫怎么这么冷？像冰块一样！我靠！我这半条手臂突然都不能动了，陆黎，快来帮个忙。我不会要被冻死吧？”

陆黎兑换了几个道具热了一瓶水，帮骆嘉白的手臂做热水浴回暖。

骆嘉白拍拍还是没有知觉的手臂，脸色有点白，他的语气急促，“我的异能是不是又消失了？半天都没恢复过来！放在以前不会这么慢的。”

“因为不是普通的冰，化开之后就好了。”

陆黎顿了下，问道，“异能消失你怎么这么紧张？之前不是和我说过，这些能力是最不能相信的，只能相信自己吗？”

半天没有得到回应。

他抬头，发现骆嘉白在走神。

陆黎的语气严肃起来，拍了下骆嘉白的肩膀，“你怎么了？”

骆嘉白猛地回过神来，心脏慌乱地跳动着，他开始冒汗，“你在和我说话？我刚才在想事情……是啊，我一直是这样认为的，异能有和没有都一样，这有什么好怕的！”

他干笑两声，脑子却非常杂乱。

嘴上一直这么说，但是当上个副本能力失而复得时，他还是松了口气。

觉得自己没有辜负陆黎对自己的期望。

如果能给玩家全方位能力评估的话，满分一百，他觉得陆黎的能力有两百，而自己则是在及格线上挣扎的水平。

现在又出现天榜种子玩家，能力独一无二的米瑞拉。

他承认自己做不到百分百的不害怕。

害怕程度大概千分之一。

但是不知道为什么。

进入这个副本之后，随着阶级一层层的推进。

微不足道的害怕，仿佛被放大了一千倍、一万倍。

面前小菜的味道配合着一种独特的树叶香气，不停地飘过来，更是让他闻的心神不宁。

“别太紧张，是冰系能力。”米瑞拉也跟着解释。

骆嘉白的思绪被拉回来，“他不会真的能听懂人话吧？”

米瑞拉说，“能听懂。”

骆嘉白震惊了，“那你刚才怎么不纠正我？早知道我就不说了。”

“他知道你们是我的朋友，不会轻易杀掉你们的。和你们说话好像会让他的动作变多、情绪激动，所以试试看。”米瑞拉低声道，“也方便我更清楚的猜到他在想什么。”

陆黎好奇，“他一直和你在一起，你们不沟通吗？”

“他和我说的最多的就是喵。”米瑞拉挺苦恼，“我有时候也不懂他在想什么。”

玻璃顶外。

两轮圆月在缓缓挪动，直到毫无缝隙的重合在一起。

笼罩在大厅中每个人身上的月光都浓郁的能滴出水。

贵族先生突然站起来，兴奋到失去风度的拍桌，“终于到了享用正餐的时间。该上主菜了！”

随着他的宣布，在场所有的贵族都开始热情鼓掌。

他们脸上洋溢着一种病态的狂热。

“尊敬的客人们，还为你们每人都准备了一道特色菜。相信我，等你们品尝后一定会爱上这种美妙、年轻、健康的滋味！”

几十位侍者推着餐车从左侧小门进来。

这次上菜的侍者是另外一批，他们穿着严丝合缝的衣服，带着手套，甚至在舞会正式开始前就戴上了全脸面罩，一点都看不到身上的皮肤。

骆嘉白小声说，“这里竟然还有这么多侍者。虽然同在贵族区，但是参加舞会的这批npc最高级，他们是坐着吃饭的。贵族区总共只有一个大厅，线索范围也不大，看来这里有两种人。”

侍者将汤碗放在陆黎的餐盘上，“客人，您的菜。”

“主厨秘制的海盐浓汤，请慢用。”

米色汤汁粘稠，冒着鲜美的热气，里面还“咕嘟咕嘟”翻滚着深红色的肉块。

侍者收手时不小心碰掉了叉子。

蹲下去捡叉子的时候又撞到了头，差点把桌上的菜都掀翻。

好几杯酒泼洒出来，美好的用餐气氛被破坏，贵族先生隔着衣服都能认出来这位侍者，他含着菜边嚼边恼火地大叫：

“西恩！说了多少次！做事毛手毛脚的，再这样就滚回你的富人区去，当初这一批端盘子的就你的红珊瑚最小，能让你来做这份薪水丰厚的工作已经仁至义尽！你知道的，就你这种体格和身板，本来只能待在后厨切肉！”

一排侍者们都在指责的批评中鞠躬与贵客道歉。

陆黎拿出镜子，照了下海盐浓汤。

镜面里是一碗血水。

他把翻涌的肉块挑进餐盘，拨开粘在上面的汤汁。

看着镜中的形状，陆黎停下了动作。

像一颗肝。

用眼睛直接看是一块红肉。

从镜子里看，像一颗肝。

他又把镜子转换角度，照着琳琅摆放的餐前小菜。

鸡腿在镜子是人的半只手臂。

牛排是人的肋骨排。

“是人手不是鸡腿？！”骆嘉白也在看镜子，他压下惊呼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，“这些都是人的尸体！？”

“给您换新的叉子和清理桌面。”名叫西恩的侍者换好餐具，站起来，将陆黎面前几乎没动的小菜餐盘都扔进餐车的垃圾篓。

陆黎的镜子不经意间扫到侍者。

镜面中，是一只光裸到没有皮，只有肉的手。

这只手让陆黎飞快的想起叶家晨死前的样子。

叶家晨被乔夫人扒了皮，脸也没了，几乎不成人形。

陆黎把镜子转向，想去照西恩的脸，西恩却已经推着餐车，隐没在一大群侍者之间，离开了。

骆嘉白沉浸在刚才看见的画面里，开始猜测，“他们吃人！吃的谁？穷人还是富人？”

“我还奇怪呢，舞会邀请了一堆贵族，准备了这么多食物，他们把食材都养在哪里？他们的后厨能有这么大吗？”

不远处的封善和宋昌荣低声讨论后，宋昌荣主动去问贵族先生，“刚才的小菜，你们全都倒掉了，就不觉得浪费吗？”

贵族先生说，“大海宽阔无垠，里面的东西取之不尽用之不竭，永远不会有吃完的一天，浪费又有什么关系？”

-

陆黎鞋底踩到了东西。

他掀开桌布，看见刚才西恩蹲下去捡叉子的位置掉了一张卡片。

捡起时摸到卡片同样覆了防水薄膜。

卡片正面画了一只放在餐盘里的断手。

反面的文字写着：

【红珊瑚一人一半，养父带着我进入了贵族区，这里的每个贵族看起来都年轻又健康，他们不吃果蔬只吃肉，吃一种红肉。】

【来到这里的第一天，我们因为珊瑚太小，身上的钱也不够多，被定级为三等贵族，只能吃一等贵族的残羹剩饭，要进入后厨工作。】

【养父激动地带着红肉来找我，从肉上撕下一层皮塞进我嘴里，说只要吃下去，我的手就能好。诡异的是，吃完之后，明明已经被压烂到几乎不可能复原的手，竟然真的在吃完皮之后停止了彻夜刺骨的疼痛。】

【我和养父走进后厨，看见里面挂着一具被切片风干的尸体。我吓得尖叫起来，后厨的其他三等贵族却见怪不怪，告诉我们，这是一只二十年前捕到的普通海妖。】

【每到月圆之时，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海妖就会浮出海面，举行他们庄重的仪式，如果人类提前做好埋伏，就能抓到海妖。将海妖身上的肉，一片片的切下来，贵族们已经吃了二十年，所以每次只能吃薄薄的一小片。二十年前，那个抓到海妖的贵族，现在是一等贵族里地位最高的，拥有整个贵族区的财富支配权，所有人都要对他卑躬屈膝。】

【海妖是他的同族，我竟然吃了他的同族！刚吃下去的皮像一团在胃里烧灼的火，我抠着嗓子眼想把那块皮吐出来，却被养父扇了一巴掌，他说】

“他说，海妖的皮能停滞疾病，手伤没有好，是吃得不够多。”

陆黎念完这句话，想起自己在哪里读过一样的句子。

是乔夫人给孩子准备的睡前读物《海边故事》，后面还有半句，“海妖的肉能减缓衰老，心脏能倒退时间，赐下如月亮般永恒的生命。”

“所以……”骆嘉白艰难地咽了下口水，看着这一桌正优雅地用刀叉进餐的贵族，“他们吃的全都是海妖肉？”

“那正餐又是什么？”

“海妖的脏器。”陆黎递镜子给他，“把你碗里的挑出来，看看是什么器官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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