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军座大人说得对……我得去找守义……”

沈语棠说着，婀娜的身形如灵体一般，以惊人的速度穿透了地幔，又穿越了地壳，重回大地。

她悬浮于高空，凌空而立。

夜色依旧，身形在皎月下如同剔透的水晶。

东方还没有露出鱼肚白，这说明她的这次‘地狱之行’并没有耗费太多时间。

来自四面八方的中微子为她描摹出世界的另一幅样子。

这是宇宙独自为她绽放的光芒，它们无处不在，几乎可以穿越一切，也就不像真正的光芒一样，被蓝星遮挡，留下一个笼罩半球的暗面阴影，形成了现在的夜色。

她的视野是通透的，没有黑天白夜，蓝星也是通透的，纤毫毕现，

中微子在穿越任何介质时，其本身携带的能量都会轻微的衰减，使之处于不同的能态，而这能态，显示在沈语棠眼中，便是缤纷不同的瑰丽色彩。

这些色彩，又按照她的认知，将世界呈现成了她可以理解的样子。

中微子相性如同一个被动技能，不断的强化她的视野，盈实着她的身体，渐渐的，她有了一种和在地底时，完全不同的感觉。

她看透了地壳，看到了‘地狱’中的岩浆，又看透了岩浆，看到了蓝星深处的幽邃空洞。

那竟像是一只目光骇人的巨眼，空洞的瞳仁散发着奇诡的气息，直看的她心神一颤，只想重新闯入地底，一探究竟。

“好可怕……”

沈语棠打了个激灵，强迫自己弱化了这种视觉，使她对外界的感知，更贴近她还是人类时的样子。

即便如此，她所观察到的一切，仍旧纤毫毕现，把平日中压根注意不到的细节毫无保留的呈现在她眼前。

“呼……”

想到自己说话只是中微子震荡的模拟，她又试着吐纳呼吸，体内欢脱的精灵满足了她的要求，胸口起伏起来，又使她找回了做人的一丝实感。

她感到了秋日的凉风。

“天呢，我竟然……”

沈语棠这才注意到，自己的灵体竟然没有穿衣服，她神色一窘，双手本能地护了上面挡下面。

而此时，她身体的一部分游离而出，再一次对她做出响应，为她裹上一片晶莹剔透的薄纱。

纱如霓裳，风舞蹁跹。

“还是赶紧去找守义吧……”

沈语棠在风中瑟缩了一下，她垂眸看向地面，很快辨认出了曦河，确定了自己的准确位置。

她回程时出现了偏差，竟出现在脔帝国西境外的八十公里荒芜区域。

“在这之前……”

她抬眸看向西侧，身形极速的朝着涵城的方向飞去。
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
凌空悬浮于涵城上空，沈语棠便看到了躲在涵城地下的庞然巨物——好像有什么人，把一座城埋在了涵城之下，

地下城中人影绰绰，足有数万人在其中活动。

“令徒兵！”

“人使！！”

沈语棠秀眉一凛，立即飞向地面。

在涵城中心区域，她找到了那些背负着排气管的黑甲聚集的地方。

“呃……”

入眼便是一些模样凄惨的异化者尸体，沈语棠刻意的回避了他们，心中的恨意却愈发升腾——她已经锁定了那些黑甲的位置。

他们占据了涵城的市政厅，厅内灯火通明。

有人躺在黑色的铁皮棺材里，有几人还在活动。

沈语棠穿墙而过，立即抬起手，指向距离她最近的一个黑色长柜。

一串中微子束从她指尖射出，她轻轻挥手，那铁皮柜子竟像被激光刀切过一般，连带着躺在其中的黑甲一道，一分为二，发出咣当一声。

“好，好厉害！”

沈语棠惊喜的看向指尖，“这就是……中微子湮灭？”

“我真的有消灭人使的力量了！！”

两种欢脱的精灵拥抱在一块，产生了纯粹的能量。

“啊！！！”

“我的手！我的肚子！！”

那柜中被腰斩的黑甲惨叫一声，挣扎着爬出铁皮柜子，赫然发现自己只爬出来一半，内脏漏了一地，手也少了一只。

“敌袭！”

“是谁？”

“敌人在哪？”

惨叫声惊动了在场的黑甲，那几个活动的黑甲最先反应过来，他们身后的一张办公桌上，一个被肢解成人棍的女孩正奄奄一息。

而在他们周围，其他躺在柜子中的黑甲也纷纷起身爬了出来。

“是他！”

沈语棠立即锁定了其中一个拿着钢锯的黑甲，他的声音化成灰烬她也不会忘记，杀父杀母之仇，不共戴天。

她同情的看了桌上那女孩一眼，指尖一划，那个黑甲的双腿便从大腿处离开了身体，

他摔倒痛呼一声，下意识挣扎，双手胡乱扒拉了几下，腿部的痛感才传到脑门，使他如抽了虾线的虾一样，打起了摆子。

随着他的双臂也离开了身体，他打摆子的幅度这才消停下来。

“在这！”

“什么东西？！”

有黑甲立即指向半空的虚影，数道‘敕令’也在同时响起。

“没有用呢。”

沈语棠松了一口气，脸色一黯，“我果然不是人了。”

唰唰！

指尖顺次指向每一个黑甲，就像课堂上老师的点名，不时有黑甲的脑袋被颈动脉的血流顶起，咕噜一声滚落在地：

沈语棠觉得那个女孩还有救，她不想浪费太多时间，另外，她的潜意识不断的提醒她，她是人，不是畜生，决不能与这些黑甲畜生一样。

身体不是人了，精神上便不能再退了。

哒哒！

剩余的黑甲见命令没用，有人开始拿枪射击，有人玩命般的夺路而逃，

沈语棠优先解决了跑得最快的几个。

“鬼啊！”

“幽灵！攻击者是幽灵！！”

“不，这是力场型的异化者！”

剩余的几个黑甲惊恐的退向大厅深处，沈语棠从半空中落下，迅速完成了补刀。

“唯独你……”

她走到那个被切去了四肢的黑甲之前，浓烈的恨意使她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。

为了他，沈语棠决定在精神上小让一步。

她像一个音乐指挥家一样，扬起小臂，控制中微子束，精准的切开了对方的面罩。

一个年轻的人使显现出一张惊恐扭曲的脸，沈语棠的虚影倒映在他的紧缩的瞳仁中。

“你是……沈语棠？你竟然是沈语棠！！！”

人使露出一副见鬼般的神情，旋即脸上堆起祈求之色，“……棠棠，不要杀我，我……我是你的粉丝啊！”

“……”

沈语棠一怔，旋即倾身蹲下。

“听我说，谢谢你，因为有你……”

她轻哼着小曲，指尖轻摇，人使被一片一片的切旋，打薄，缩减。

“你特……”

人使没有得到任何有效回应，他自知活命无望，张口就要骂些什么，但他的舌头当场断掉，下巴也被无形的刀锋精准的拆解下来。

“呕……”

沈语棠干呕一声。

她切开人使的胸甲，在将其移除时，却赫然发现，她的手竟然穿透了胸甲，虽然感觉到轻微的阻碍，但却移动不了那片胸甲分毫。

她疑惑蹙眉，这时，她体内的精灵再次响应了她的意图，它们从她身体其他地方聚集到她的手上，使她的手愈发凝实，如同实质。

“好了！”

沈语棠眸光一亮，她移开胸甲片，又掀掉了人使右胸的肋骨，在对方涕泗横流的注视下，将他尚在跳动的心脏切分成丁。

“畜生的心果然是黑色的。”

确定对方死透之后，沈语棠面朝着北方永定的方向，跪伏在地。

“爸爸妈妈，杀害你们的凶手，女儿已经让他血债血偿了，其他的仇……”

她哽咽起身，看向帝国永安的方向，又看了看自己的指间，神情出奇的平静下来。

转身走到那张办公桌前，她看向那名奄奄一息的女孩。

“谢……谢谢。”

女孩艰难挣扎道。

“别动，我带你离开，有个地方可以救你。”

沈语棠说着，探出双臂，试图把女孩抱起来。

没抱动。

她很快发现了原因：她的身体还不够凝实，她实际能与真正世界交互的机械性力量有限。

她心有不甘，哪怕她使出吃奶的力气，哪怕女孩被残忍的移除了四肢的负重，可她也只是堪堪的将女孩的脑袋捧了起来。

“你……你是棠棠吧，不……不要管我，我听到他们的话了，帝国在追杀你……”

女孩像是回光返照般，气若游丝道，“你……你快走吧。”

“不行！我不会让你死的！”

沈语棠泫然欲泣，这一次，那些精灵却拒绝响应她落泪的意图。

她明白，落泪是对宝贵的身体物质的无意义损耗，但此时此刻，她就是想拿出一个拯救女孩的方案来。

这时，她忽然注意到，眼泪没流出来，指尖却凝结出一滴晶莹。

她心有所感，抹了把眼睛，才急切向女孩问道，“你……你愿意成为我的使徒吗？”

“……”

女孩眼睑动了动，嘴却已经无法张开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沈语棠凝实的手再度虚化，她探出指尖，将那一滴晶莹置于女孩额头，指尖用力，将其直接按入女孩脑内。

下一刻，女孩呼出了胸腔最后一口气，双眸涣散，失去了生机。

而这时，沈语棠探手猛地一拉，将女孩的虚影从她的身体上拽了出来。

“我……棠棠……”

女孩迷蒙起身，自视身体，然后错愕惊呼道，“我……我死了么？”

“没……你没死！”

沈语棠惊喜的看着眼前这一幕，兀自松了口气，“你只是变成中微子态了！”

“？”

女孩一头雾水，却还是感激涕零道，“谢谢你，棠棠！”

“不……不要叫我棠棠了……”

沈语棠立即纠正道，“你是我的使徒，我是你的司主，你要叫我司主大人！”

“司……司主大人！”

女孩立即点头，又问道，“您……您是司什么的呢？”

“司……司微吧。”

沈语棠并不是很确定的应了一声，才道，“走吧，我带你去宛城。”

只过了几分钟，沈语棠便带着女孩回到了繁盛之子的总部，期间，她知道了女孩的名字，苏小柔。

之所以回宛城，是因为她要确认一下自己本体的状况，

苏小柔的转化，让她意识到，她的本体可能嘎了，对此，她还是有些不甘心的。

然而事实比她想象的更夸张，刚回到楼下，就见小动保、城防军、繁盛之子的高层挤满了一楼，外面也是人头攒动。

“怎么会这样？！”

沈语棠大吃一惊，立即带着苏小柔穿墙而过，回到自己的卧室。

入眼是几个女医生正在对她进行心肺复苏，而她的本体脸色煞白，毫无反应。

赵翠香心如死灰的站在床边，一边祈祷期待着什么，一边悄悄抹泪。

“翠翠，你又偷开我的门！”

沈语棠惊叫一声，把在场的众人都吓了一跳，她也顾不得这些，迅速上前驱走了那几个女医生，“别按了，口水都被你们按出来了！”

“鬼呀！！”

一群医生惊呼跌倒，反应快的踉跄出门。

“都安静！”

赵翠香注意到沈语棠，也顾不得多想，立即控制好局势，嘱咐众人不要声张，这才把她们放走。

“翠翠，你做得很好！”

沈语棠上前抱了抱赵翠香，抬手安抚着她的后背，“你先别着急说话，听我说，我没死，我只是晋升了！”

她指了指身旁的苏小柔，“她跟我一样。”

“……”

赵翠香愕然看着沈语棠的手从自己胸口探出，嘴角动了动，努力的消化着眼前的事实，“棠……殿，殿下……你没事就好。”

“谁把我的胸按瘪了！”

沈语棠应了一声，迅速回到床边查看起自己的本体，果然如她所料，本体已经嘎了。

她试着回归本体，并没有任何反应，无法‘灵魂归窍’。

“翠翠……”

她叹了口气，接受了这个事实，“你有没有把消息报给帝国？”

“……还，还没有。”

赵翠香摇头，“我想着……再，再抢救一下……”

“呜呜，翠翠，你真是太好了！”

沈语棠好生安抚了赵翠香一番，简单的说了一下自己的变化。

“殿下，你……你现在是司主了？”

赵翠香转悲为喜。

“是了，叫司微。”

沈语棠点头，“但很多能力我还不懂，所以……我要出趟远门，去找我男人。”

“……”

赵翠香一怔，“那……那你的本体……”

“烧了吧，别放臭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等一下，我好像能抱动头来着……”

沈语棠看了苏小柔一眼，又看了看自己本体上的双角，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，“拿去送给守义好了，他喜欢盘……”

她说着，又在指尖凝结出两滴如泪般的晶莹，“翠翠，你要是想做我的使徒，就把它吃了，另一个给司龙。”

“……”

赵翠香颤巍巍的接了过来，眼睁睁的看着沈语棠朝着自己的本体一指，将自己的脑袋割了下来。

“小柔，你留在这里，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大本营了……”

沈语棠说着，抬手切破窗口，抱起自己的脑袋，便径直从窗户中飞走。

是夜，宛城不少人目睹了一颗飞翔的美人头，从此噩梦缠身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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