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66章  作茧缚群狼

东方颖知道母亲是在极力赞美自己，疼惜自己，淡淡一笑，轻轻叹了一口气：

“也许吧，不过您有一点说对了，这就是女儿的使命，我既然练就了一身本领，又处于这世道昏暗，百姓困苦的时代，就应该替天行道，吊民伐罪！”

“万不可让此大好身手，用来敲木鱼翻经卷，挑柴担水，合掌念佛，那真是浪费了。”

华灵芝哈哈大笑，夸道：

“好女儿，你能这么想就好了，有这番志向是好事，也是天下百姓之福，只是……”

“娘也希望，你万不可勉强自己，出头争先，有危险的事情最好敬而远之，跟官府作对也好，占山为王也罢，不一定非要去冲锋陷阵，你死我活的……”

“打败对手，达成目标，武力固然重要，谋略更加不可或缺，力敌不如智取，有勇有谋，才可以立于不败之地，笑到最后。”

“咱们不如去一处山高皇帝远的世外桃源，隐居下来，你闲来想要出去行侠仗义，消灭几个坏人，那也没关系，但是要量力而行，保护好自己，活着才是最重要的！”

“就好像这一次呢，为娘跟你师父，共同商量布局了这样一个大棋局，要把奕欣和他的亲信吸引到此，聚而歼之，顺便把一干武林败类也都清除了。”

“这看起来很艰难很危险，其实只要筹谋周详，配合得当，是很容易做到的一件事，我们大可稳坐钓鱼台，悠闲观山景。”

东方颖没想到自己的母亲竟然也有这样的豪气，而且手段好像还比自己更加高明，连忙问道：

“娘亲跟师父真是运筹帷幄，决胜千里，女儿佩服！敢问你们是如何定计的？女儿倒想学习学习，受教一二。”

华灵芝眼睛瞟了瞟四周，微笑说道：

“其实这大多是你师父的计谋，这话须得从头说来，此刻咱娘俩闲着也是闲着，就跟你好好说道说道。”

她跟女儿缓缓走到屋子后边的草坡下，这里视野开阔，一道山涧倾泻而下，汇成一条小溪，在屋后两丈开外的坡下流过，远处鸟声啾啾，山谷回音，却有几分野趣。

华灵芝一边注意着山上那些人的动静，一边说道：

“十八年前，娘亲在栖霞寺生下了你，你这个野丫头可没少在娘的肚子里折腾，一直就是龙精虎猛的，从来都不老实，在你未出世之前，娘还以为你会是个小子呢！”

东方颖嘻嘻一笑，伸手轻轻摸了摸母亲的肚子，说道：

“不好意思啦，让您的肚子遭罪了，以后三餐好吃好喝地补偿你……”

华灵芝拍了她的手背一下，笑道：

“何止是娘亲的肚子遭罪了，你知道你生下来有多少斤吗？八斤一两啊，可把娘亲给累坏了，那时候娘亲三魂都丢了一半，连看一看你的力气都没有了。”

“眼见我就要晕死过去，方丈大师亲手端了一碗鸡汤进来，说让我赶紧喝下，你师父接过来喂了我两口，娘亲立马感到浑身有了劲，一口气又缓过来了。”

东方颖似乎猜到了什么，插话说：

“噢方丈大师真是慈悲为怀，他才是真正的老佛爷！这碗鸡汤功效这么神奇，是不是里面加入了珍贵的药材？”

华灵芝微笑着说道：

“还是闺女聪明，当时娘亲恢复了精力，也立刻意识到这碗鸡汤不简单，而且从气味中似乎闻到了一种跟古籍医书记载的龙凤菇相似的描述。”

“我当即问老方丈，这鸡汤里是不是放了龙凤菇进行熬煮？老方丈很惊讶我竟然能够辨认出来，却又有些不愿多谈。”

“那时候我也没有强求，只是暗自留了心，喝完鸡汤后我当天已能行走，师太便要带着我和你向方丈辞行。”

“娘亲当时记挂着龙凤菇的事情，那是娘亲只在古籍医书的记载里见过的珍稀药材，深知它的神奇，却无缘相见。”

“而且龙凤菇还是广寒丹最主要的一味药，既然在这栖霞寺中出现，那无论如何也要一探究竟，一睹真容。”

“于是我跟以柔师太说明了这个情况，求她去跟方丈上师通融，就让我看一眼龙凤菇的样子就行了，做为一个痴迷医药之人，这辈子也就无憾了。”

“师太答应我去跟方丈大师求情，老方丈同意将煮过的龙凤菇给我过目，原来他只是将龙凤菇的一个叶片熬了半只鸡，就已经具有了如此神妙的功效。”

“我一看那个只有铜钱大小的龙凤菇叶片，它的表面布满像鳞甲一样的龙纹，背面的脉络则是像凤纹，果然跟医书上所写的一样。”

“娘亲当时很激动，不过却装作很淡定地说，果然是龙凤菇，此菇生长缓慢，存活不易，一旦出土，十年扎根，百年发叶，千年才得成熟。”

“眼下这朵龙凤菇生长不到两百年，功效只是得到了十分之一的利用，真是可惜了，这样珍稀的药物世上的数量肯定凤毛麟角。”

“如果让我来提取它的药性，必能物尽其用，发挥最大的功效，达到起死回生、容颜不老的效果；而且我还有办法加以培植，让龙凤菇开枝散叶。”

东方颖听得又是向往又是怀疑，问道：

“阿娘，您当时这样说，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呀？您可是忙了十八年，现在还不敢说培育成功呢！”

华灵芝有些高深莫测地说道：

“兼而有之吧，娘那个时候就是想让老方丈说出龙凤菇的实情，因为我猜测原生的龙凤菇肯定不多，说不定已经濒临绝迹，世上才会那么难寻，老方丈才会守口如瓶。”

“果然老方丈见我认得龙凤菇，还说得头头是道，当即问我可是真有办法培植新芽，如能做到，那真是为天下苍生造福了！”

“为娘就跟老方丈说，我是泰安州‘春秋堂’华星斗老爷子的长女，从小熟读药典，谙习百草，龙凤菇祖上曾有秘传之法，对于种养提取之术世间无人比华家更熟悉。”

东方颖关心地问道：

“阿娘，您说的泰安州‘春秋堂’，是您的娘家吗？难怪您这座草房叫做春秋庐呢！那华星斗老爷子，就是我的外公啦？”

华灵芝点头微笑道：

“可不是嘛，要是能带你回去看一看我爹，你的外公，他老人家可不知道有多高兴！”

东方颖认真地说：

“肯定没问题的，娘亲请您放心，找个时间我们光明正大地回去拜见外公。”

华灵芝喜笑颜开，连连点头说好，母女俩走到一旁的菜地，华灵芝接着说道：

“当时那法义老方丈一听我自报家门，更无怀疑，因为春秋堂的招牌那在业内可是响当当的，我爹的医术也是有口皆碑，不然当初恭亲王也不会专程来请他老人家看病。”

“于是老方丈只带了两个武僧，领着我和师太，亲自去龙凤菇的生长地点观看那株野生菇种。”

“颖儿，你知道那株野生的龙凤菇长在哪里吗？”

华灵芝这样问女儿道，东方颖脑筋一转，回道：

“我想应该不是在这附近吧？这里的地势一览无遗，但凡珍稀灵药，都是长在人迹罕至之处，悬崖绝壁之中。”

华灵芝夸赞道：

“我儿真是聪明，那龙凤菇自然不会长在这里，它就生在这条山谷深处，枫叶潭边上的一眼石窟之中，从这里往北也不过一里路吧。”

她说着伸手指了指下面山谷的北边，东方颖见状有些担心地说道：

“在那个位置，岂不是离山顶那座凉亭也很近？那些武林中人会不会去把龙凤菇给挖走？”

华灵芝淡定地笑道：

“你放心，他们还没有那个胆子，不管是娘亲，还是龙凤菇，那些人个个心怀鬼胎，却又互相忌惮、互相提防，谁也不敢妄自出手，成为众矢之的。”

“这样反而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，僵持十几年都是波澜不惊。”

东方颖这才放下了心，觉得那些武林人士勾心斗角，反而缚手缚脚，真是可笑。想起了正事，忙又问道：

“对了，那您和师父看过龙凤菇之后，跟老方丈又是怎么商量的？这一盘大棋该怎么下？”

华灵芝徐徐道来：

“当时师太要让我把龙凤菇带回海南岛进行培育，不过我和老方丈都坚决反对，因为这会导致龙凤菇很快枯萎死去，药效大打折扣，而且以后恐怕再无新药可用了。”

“最好的方式是在这山中，慢慢试验，如果新的幼苗能够移植并且存活，那就表示老根也能够移植成功，那时候再移栽就没问题。”

“据法义老方丈说，这龙凤菇老根，每六年能够长出一株幼苗，他们寺僧已经移植过十几次，无一成功，最多存活一个月就死去了。”

“我一听就自告奋勇，愿意在这山谷中结庐试验，直到移植成功，顺便研制出广寒丹，只求师太将你带回海南岛，抚育成人，教导武功，等成功之日，母女再相聚。”

东方颖没想到把自己交给师父的，竟然是母亲本人，不由得有些吃醋地说道:

“阿娘，原来在您的心目中，这研究草药比照顾亲生女儿还重要啊？哼，您十月怀胎还不如怀一朵蘑菇呢！”

华灵芝叹了口气幽幽说道：

“闺女，我知道你会抱怨我，娘亲又何尝舍得放你走，骨肉分离这么多年？”

“娘亲也是没有办法，不只是因为龙凤菇和广寒丹珍贵无比，更因为我知道，当年你师父将我劫走，恭亲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，必定派出高手明察暗访。”

“就算躲到海南岛也会被找到，还要连累你跟你师父她们，还不如我就留在这里，以自己和广寒丹作为诱饵，将恭亲王的注意力都吸引在这里。”

“而你师父则把你带走，悉心教养，安然成长，再图将来。”

东方颖设身处地一想，明白了母亲的苦衷，感激地将她抱住，说道：

“阿娘对不起，我刚才说的是气话，我不该怪您，您是把危险留给自己，把安全留给了女儿啊。”

“对了，那个恭亲王他就一点不在乎您生的女儿，还有刺杀他的刺客，眼里只有所谓的广寒丹吗？这对他就那么重要？”

华灵芝点头道：

“你不了解恭亲王这个人，为娘可是很清楚的。”

“他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身登大宝，君临天下，而最大的阻碍就是西太后，恭亲王跟太后政见不合，势同水火，彼此之间明争暗斗早就不是秘密了。”

“娘亲了解恭亲王的性格，让他起兵杀死太后，他没有这个胆子，可要是有一种药物能够延长他的寿命，直到把慈禧老太后熬死，那就是最完美的结局。”

“到那时候清廷之中，就没有人能比他辈分和威望更高，谁也压不住他了，兵不血刃掌握大权，整个朝廷就是他说了算。”

东方颖听了微微一叹，又是为了权势之争，外敌虎视眈眈，百姓水深火热，这些最要紧的事情不花心思去做，就算取得了一个风雨飘摇的朝廷大权，又能有什么作为？

她放开了华灵芝，定了定神问道：

“照这么说，那些驻守在松林里的侍卫，也已经在这里驻扎了十几年了？还有山顶上那一大批武林人士，他们都是怎么得到消息的？”

华灵芝微笑道：

“那些恭王府的人，自然是他们自动找上门来，当时在东平县只是一时摆脱了，后来他们耳目众多，还是又发现了娘亲的踪迹。”

“不过我跟他们为首的人说，我要见一见奕欣本人，有句话跟他说，如果要强行带我回去，我就自刎，那个为首的侍卫就飞鸽传书将信息传给了奕欣。”

“没多久奕欣果然亲自来见我，我将广寒丹和龙凤菇的情况跟他一说，然后说可以为他研制神药，只求放过女儿就行。”

“奕欣果然就答应了，只派人将山口围住，并不限制我的自由，甚至有时候还让侍卫送来米面柴油。”

“至于那些武林人士，则是你师父故意让人把消息泄露了出去。”

东方颖闻言大吃一惊：

“什么？我师父泄露出去的？这……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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